十日十八干的留言板

（１２）不要的話我也把音樂關了……

吃完熱炒，我們也熱的一頭大汗，全身黏答答的十分難過，夜市逛到一半便折了回來，決定回家洗澡休息。

「啊！糟糕――」
踏進家門，他懊惱地捶下手心。
「怎麼了？」我問。
「我的肚子又餓了……剛才忘記順道去便利商店買點吃的回來……」
哇咧……我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……
「家裏冰箱有水餃你要吃嗎？要吃我去弄。」
「好！我要！」
「那你先去洗澡，我去煮水餃，你洗好澡，水餃剛好煮好，你就可以吃了。
」雖然已經和他相處一段時間，我還是相當拘謹無法放開，一進房間就急著放大音樂沖散尷尬，還不時找事做，在客廳、房間和浴室之間走來走去。
「我幫妳煮。」
「囉嗦！不用，快去洗澡啦你！」
說完，我閃過跟在屁股後頭的他，快速溜到廚房――
吼！我是怎麼了……
怎麼回到家更加覺得不自在，不安寧……
不知道在慌亂什麼？又在雀躍什麼？
更怪的是……
我還很喜歡這種感覺……
沒多久，他沖澡出來，我也正好煮熟水餃，拿給他吃。
「你慢吃，換我去洗澡。」說完，我又躲進浴室。
怎麼辦……
關上浴室，我虛軟地貼在門板，腦袋被熱燙的身體烘地一陣昏眩，不知如何是好……
和他相戀半年多，這是我們第一次獨處，第一次待在同個房間，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……
他會不會覺得我的房間很小很亂？
他會不會覺得和我相處很有壓迫感？
他會不會覺得我近看更胖更醜……
「吼！煩耶！額頭上的痘痘怎麼還不消……」看著鏡子，我氣的好想大哭，怎麼卸了妝後，臉色整個死白，唯獨那顆痘子又紅又腫，明顯到爆！
要是現在拿把刀可以挖掉痘子恢復光滑，我一定很樂意去做，甚至順便割大眼睛，劃開鼻樑墊高，削掉臉頰下巴，不管多痛都在所不惜。
只是，這一切都只能發白痴想想……
「哇咧……等等跟他怎麼睡？他特地上台北，我怎麼好意思要他睡地板…
…而我是女生也不方便睡，再說，睡地板我也會睡不著……」
「啊！不管了！反正現在我們都很累，我一進房間什麼都不要說，直接關燈
不要讓他看到卸完妝後的我，倒頭就睡就好了。」
決定後，我加快沖澡速度，只想趕緊上床睡覺，什麼都不要再想再煩。
「這水餃妳是在哪買的？」
我走出浴室，正要關掉房間電燈，他搶先開口叫住了我。
我一望去，發現他早已脫下上衣，拿下所有裝飾，脖子上僅留著我送的那條項鍊……
「怎樣，很好吃吧！」啊！豁出去了！已經被他看到我卸妝後的醜樣，我便不再遮遮掩掩，大刺刺地翹起腳吹頭髮。
唉……這就是我……沒法變成氣質美女就乾脆不要形象自暴自棄……
「不是，難吃死了。」他吐了下舌頭。
「靠！難吃那你幹嘛還把全部吃完！」我叉腰大罵。
「因為是妳煮的啊！」
「喔……」我的手慢慢滑了下來，怒瞪他的眼睛也慢慢飄低……
「呃？！妳不睡喔？」
吹完頭髮，他看著我打開電腦，連線上網。
「你先睡吧！我想上網和朋友哈啦一下。」
好！我坦誠我現在很沒種，沒有和男生單獨過夜過，偽裝不了一派灑脫，只好窩囊逃避……
　　「別上了，早點睡，我們明天不是還要去刺青。」
　　「你想要去刺喔？」
　　「都和妳說好了，一定要啊！」
　　「你不會後悔……」和我在身上刺同樣的圖騰……
　　「吼！我說過不會就不會――」
他學我生氣叉起腰來，不過威嚴一下就消除，手爬上頭頂猛騷，回復原本的憨傻模樣，「啊！對了！我都還沒看到妳設計的圖案耶！我們要刺什麼啊？」
　　「我以為你不想刺，所以才沒提沒拿給你看。」
我死拗，實在是我自己慌張到忘了……「你不怕我設計的很醜，刺了會被朋友笑？」
　　「不會，我相信妳的眼光，就像你看中我一樣。」
　　「切！你怎麼真的這麼自大不要臉啊！」
　　「妳說的啊！要來找妳就要以最真實的個性，這就是我啊！」
　　「肯承認自己自大不要臉就好！但也麻煩懂得謙虛和收斂。」在說這些話時
，我暗暗流下一滴慚愧的冷汗，我要他以真實個性和我見面，自己卻做不到，一直在鬧彆扭……
「這是我們要刺的圖案喔……」他看見我的設計圖，眼睛睜得好大。
「怎樣？有意見啊！」
「沒有，我是很驚訝……好“犀利”的一隻龍……」
「“犀利”？！」
「對啊！這類龍形圖騰雖然很常見，但妳加了獨角、利爪和翅膀，眼睛又特別尖銳，所以看起來很犀利啊！」
　　「龍形圖騰是很多人刺沒錯，但我畫的有其意義存在，全世界絕對沒有第三個人會有。」
「喔。」
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後來又搖頭，「我不懂，為什麼龍的形狀要分成黑紅兩色？」
「說你阿呆你還不承認，看了這麼久，你都沒發現龍身彎曲的形狀是你名字『弘』的草寫，我還刻意以紅色加強顯示耶！」
「啊！我看出來了！還有龍的翅膀是用妳的小名『ｍｉｍｉｃｏ』拚成的，也用紅色突顯。」
「呼～幸好你沒笨的太離譜。」
「等等――我還是不瞭妳為什麼要設計這樣？為什麼龍的形狀要用我的名字？翅膀是妳？」
因為我想成為你的翅膀，幫你飛躍，為你擺動……
而你是我唯一可以依存的生命主體，沒有了你，翅膀就沒有存在的必要，就會死亡……
「都刺了你的名字不公平，所以也要刺上我的啊！」
唉……愛面子的我當然不可能說出設計的原因，只能在心裏吶喊，希望有天他能發覺……
「喔，好，都刺。」
他凝著我，嘴角微微勾起，彷彿看透了什麼――
「你沒意見就好……」
我撇過頭去，不敢和他對視，「你累了就去睡吧！我上個網等等再睡。」說完，我坐上床邊的電腦椅，進入常上的聊天室。
「妳要聊到什麼時候？」他靠了過來，頭輕放在我的肩上。
「不知道，看和姐妹們能屁多久。」我快速敲著鍵盤，試圖蓋過加快的心跳
……
「喔……那我先睡了……」他躺了回去。
「嗯，好好安息吧！」
他一睡著，我趕快偷悄同在聊天室裏的李碧，把今天和他發生的事情全部跟她述說。
就在我和朋友聊的忘我時，他突然彈跳起來，氣怨地囁嚅一聲，嚇了我一大跳――
「吼！妳還在上喔！在和誰聊？」
「我們在聊我們女人的小秘密，你走開不要看啦！」我連忙關掉視窗。
「不看就不看……」他氣呼呼地捶下棉被，還刻意大力翻身背對著我。
「喂！你在氣什麼啊？」我拿枕頭丟他。
「哼！還說什麼要我的第一次……」
他唸著，聲音愈來愈小，快被音樂淹沒，不過我大致可以猜出他的意思――
他以為我在嫌棄他……
所以才不想和他親近……
「好呆喔你……」
望著他的背影，我也小聲唸著，覺得他好單純好天真……都不知道其實是我在害怕被他嫌棄，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才不敢靠近……
接著，我關了電腦，關了電燈，也關了手機，慢慢躺上床舖，主動從背後擁抱住他――
「你要不要？不要的話我也把音樂關了。」
「當然要。」
一陣天旋地轉後，他便壓在我的上方，吻上了我的唇……
再來發生的事情……
我這輩子永遠不會忘記……

（１３）愛一天是一天……

　　愈近正午日光愈加猛烈，像萬支點著火苗的金箭射過窗簾，火燙地印落在我和他赤裸的身體……
也火燙地印證了我們昨夜融合為一的事實……
　　窩在他寬大的懷裏，我像躺在綿密舒適的雲端――
感覺好暖、好柔、好有安全感……
我手指輕輕撫摸他的胸膛，呢喃唸著――
這就是他身體……
屬於我的身體……
再滑到他的脖頸――
這是他的喉節……
男人才擁有的特殊象徵……
說明了他是個男人……
我的男人……
我再拉起我送他的項鍊，偷偷親吻祈禱――
希望它真能成為他的護身符……
代替我保護他……

「妳在幹嘛？」
「啊！沒有啊……」
哇咧！原來他早就清醒了……
「呃……妳覺得怎麼樣？」
拜託……他怎麼一開口就問這種問題……
我一難為情，個性又扭曲起來，不知從哪蹦出的愚蠢想法，手指輕蔑地勾弄他的下巴，演起古代員外調戲丫環的戲碼，淫笑地說――
「哇哈哈哈～～～你這小妞終於成了我的人兒了，放心！本大爺絕對不會始亂終棄，絕對會負責到底的。」
「白痴喔妳！」他敲了下我的腦袋。
「喂！幹嘛罵我！」呼……他笑了……氣氛總算不那麼尷尬了……
「呃……妳……覺得我們的感情可以維持多久？」
　　「愛一天是一天囉！」我故作瀟灑地說著――
「嗯，愛一天是一天……」他喃喃地咀嚼著我的話――
　　他也認同我的說法嗎？
我可以保證自己能夠愛他一輩子……
而他呢？
能愛我多久……
我真的不知道……
接著，他又冷不防地開了另一個教我臉紅的話題――
「呵！妳知道嗎？史上浪漫經典的故事都是在第一次約會就親熱的耶！」
「你聽誰說的？」
「啊……忘了是看哪個節目主持人說的了……」
「切！還“浪漫經典”咧！那一夜情也算囉！」
我沒想到我隨口說說的話會讓他反應這般激烈――
「我對妳可不是一夜情喔！是很認真的。」
「呃……好啦！我知道啦……」
我感應到了他的心跳……好強好快……
跟我一樣……
「妳會不會後悔把第一次給我？」
「我的答案是我問你同樣問題時你回我的答案。」
「喔……」
他想了一會，懵懂地歪下頭，然後又莫名奇妙地打下一道閃電――
「都是妳啦！愛吹噓，說什麼很有經驗，結果昨天……」
他的話題露骨到我無法接受，我馬上大吼截斷――
「我只跟你說我看過很多A片，又沒說我閱人無數，是你自己聽錯，耳屎沒挖乾淨！」
「呵呵～我想也是，我第一眼看到妳，就在猜想妳怎麼可能很有經驗。」
「喂！你這話什麼意思！一副我很醜沒人要，是老處女也沒什麼好驚訝的！
」我氣地掐住他的脖子。
「吼！妳怎麼每次都會想到壞的地方去！我的意思是妳外表看來雖然開放，
但個性卻很兇悍，一看就知道，其實妳很保守很有原則，絕對不會亂來，像妳…
…」
「好了！不要再說這個了――」
我不喜歡被透視到體無完膚的感覺，又再打斷，「走吧！我和刺青師父約好下午一點，只剩一個小時，吃完午飯騎去還可能會遲到，得趕一下了。」
　　「喔，好。」
他顯然習慣裸露，起身直接走進浴室，又惹紅了我整張臉……

（１４）也刺進了我的心裏……

　　吃完早餐兼午餐，我們趕在約定時間到達刺青店，刺青師傅正結束上個客人，剛好輪到我們。
由於弘決定刺在腹部最為疼痛，師傅則由要刺在手臂的我開始，拿了顆消炎藥給我吃，接著要我躺上床台。
「刺青本來就會有點痛，妳要忍一下喔！」
師傅將我設計的圖騰覆印在我的手臂，拿起刺針準備上色。
「師傅放心，她脂肪這麼厚不會痛啦！」他坐在一旁，捏著我譏笑。
「閉嘴啦！」我想捶他，但一手正在著色，一手又被他抓住，不能動彈。
「妳現在躺的樣子好像廟會拜拜的豬公，要不要我去買顆鳳梨讓妳咬啊？」
「靠！你再說試試看！」
「不要喔！那咬榴槤好了。」
「咬你個頭啦！」
「好啊！嘴巴打開，我要把頭放進去囉～～～」
他一直跟我鬥嘴，藉此要我分心消除緊張，果真在他的逗弄之下，我完全沒有感覺到刺青的疼痛，也沒再聽見刺針馬達轉動的吵雜――
一個小時後，屬於我和他的印記，鮮明地烙在我的身體……
也刺進了我的心裏……
「小姐，妳皮膚很白，紅黑兩色刺起來很顯眼很好看喔！」
師傅一說，幾名在旁等候的顧客跟著過來觀看，對我設計的圖騰和師博的功力不停發出讚賞。
「換你了，你要刺腹部是最痛的喔！」師博接著要他躺上床台，換上新的刺針，開始上色。
「痛死他好了。」我坐上床邊矮椅，趴上他的肚子，趁機反捏他報仇。
「我才不會覺得痛咧！」
他猶如沒有神經，對我的捏掐不痛不癢，甚至針頭在刺刮皮膚時也沒有反應
。
「師傅，他流血了耶……」我驚訝大叫，鮮紅的血從他皮下湧了出來，形成一條小河……
「因為他刺在腹部，呼吸時會擴張，傷口一拉扯就很容易流血。」師傅從容地擦拭處理。
「別擔心。」他的大手溫柔地從我頭頂蓋下，順著撫過我的長髮――
不知怎麼地，我被他溫熱的手掌催眠，像隻被馴服的小貓，乖乖地又再趴下
――
「好了，這幾天傷口盡量不要碰水，洗澡也要格外小心。」完成後，師傅再三叮嚀。
「好的，謝謝，一共多少？」他拿出一疊大鈔，全數付清。
「我的，給你。」走出刺青店，我拿錢還他。
「不用了。」
「為什麼不用？」
「我之前寒假不是改做加油站的大夜班，就是想多賺一點錢，送妳刺青當做今年的生日禮物，只是現在都已經七月多了，有點晚，希望妳不要介意。」
我這才恍然大悟……
難怪那時他問我生日想送自己什麼之後，會突然冒出他想改做大夜班多賺點錢的話……
原來……
是為了我……
「嗯，謝謝，你生日我一定會回送你一個大禮。」他執意不拿，我只好收下
。
「白痴，我又不是要妳回饋更貴重的禮物。」
「是你自己不要的喔！不要到時說我送的小器，你很吃虧之類的話。」
「才不會咧！」
他淺笑，又摸了下我的頭髮――

（１５）昨晚的親熱到底算什麼……

這就是戀愛的感覺……
一切是那麼的甜蜜……
那麼的美好……
尤其和他一起走在市區街道，一起感受熱鬧氣氛……
一起嘻笑，打打鬧鬧……
可惜……
幸福是不長久的……
不屬於我的……
悲慘的事發生了――

「你昨天幹嘛關機？害我找不到你！」
是小蘋打來的，我聽的出來，因為她的聲音相當尖銳悍強。
「妳找我幹嘛？」
他接起手機神情一樣平靜，但卻有意無意地加快腳步，拉開和我的距離―
―
「你現在在哪裡？和誰在一起？男的女的？」
我也假裝不經意地加大步伐，又再聽到小蘋的怒吼。
他繞到百貨一根石柱後面，放低聲音，以為我不會聽到――
「在台中，和一個男的朋友。」
然而，我卻聽的十分清楚……
他說他在台中……跟一個男的朋友……
我呆住了……
接著被一道強大的怪力擊中，瞬間粉碎……
為什麼他要這麼說？
難道和我在一起是件不可告人的事？
這麼讓他羞於啟齒……
向來誠實的他怎麼會對小蘋說謊？
莫非他對她還想留有機會？所以不說出真象？
還是……
「啊――好煩好亂……」
在這當下，我選擇了蒙敝，我不想再聽他和她說些什麼，或者解釋什麼，我只想放空自己，不要多想，即使成了沒意識的行屍走肉也好……
「妳渴了喔！」
沒多久，他走了過來，拍下我的肩膀。
我恍然清醒，意外自己竟會無意識地穿過馬路，走到對面商店，手上正拿著兩瓶可樂――
「嗯，對啊……我突然覺得好渴，也順便幫你買了，拿去喝吧！」
「謝謝。」他收下飲料，暢快喝著。
忽然之間，我感覺眼前的他好陌生……
不是我所認識，所喜歡的那個誠實又單純的「弘」……
「妳怎麼了？臉色怪怪的？」
「沒有……只是走的有點累了，想回去休息。」
「那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坐坐？休息一下，等妳感覺好一點，我們再騎車回家？」
「不要了……」
這時，我的目光停在商店玻璃門上的反影，看到了我和他――
我們真的是對戀人嗎？
我捫心問著――
答案連自己也覺得可笑……
我和他不只外型不相配……
之間也沒有一點親暱的感覺……
有的只有生硬……
和逐漸拉遠的疏離……
在別人眼裏絕對不可能是對情侶……
「怎麼了？忽然悶悶不樂？」
我沒回應，望著他，想看穿他的真面目……
為什麼他還可以對我這麼溫柔？
可以輕易掩藏對我的嫌棄？
可以在我面前完美地演出那個心思純真的「弘」……
「吼！妳再不笑，我要按妳額頭上那顆“大笑開關”囉！」
他的手指筆直朝我額頭痘痘按下，我反彈極大地打掉他的手――
「不要碰我！」
「喔……對不起……我只是想逗妳笑而以……」
「你很過份耶！我已經盡量用頭髮蓋住痘痘，低頭不要讓人發現，你還拿這個開玩笑！」我要命的自卑就此炸開，一發不可收捨――
「長痘痘又不丟臉，有什麼好遮的？妳硬是要把瀏海往前拉，連眼睛都蓋住
，很難看耶！」
「好了！夠了！我知道我又矮又肥又難看，不配跟你走在一起！」
「吼！我不是那個意思，妳看妳又來了。」
「不是那個意思？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……」
「我對妳怎麼了？」
「算了……」
「說啊！我對妳怎麼了？」
拜託……
不要逼我說出我聽到你說的謊……
請讓我保留最後一點的嚴尊……
我沒法再傷害自己……
也不想兩個人面對面難堪……
「你回去吧！我突然想起和朋友有約。」
「妳要趕我走？」
「我陪你兩天已經夠了，反正你上台北的最終目地是刺青，現在完成了，可以回去了。」
他靜靜地凝著我，褐色的瞳孔漸漸暗沈變得空洞……
我知道我在生氣時說的話最傷人，就像現在……
但我就是沒有辦法控制因羞愧而引發的憤怒……
像發了瘋似地拿刀砍殺自己……
也砍殺著他……
許久，他緩緩吐出一聲嘆息――
「好吧！那我不打擾妳了，我回去了。」
「嗯，我現在就送你去火車站坐車。」
被火氣沖昏頭的我，一心只想擺脫和他在一起的壓力，把他載到火車站後，
轉身就走。
然而，回到家，打開空盪房間的一瞬，他殘存在空氣中的餘溫，無預警地撲襲而來，燙醒了在飆速回程中失溫冰冷的我――
我在幹嘛……
我對他做了什麼……
他特地上來找我，我卻始終沒有給他一個好的臉色……
好的態度……
最後還惡劣地把他趕走……
「我現在再回車站還來得及嗎？」
我想要衝去找他，卻被深重的罪惡感壓的起不了身……
「來不及了……以他的個性，他一定會很順從的離開……怎麼辦……我趕
走他了……他被我氣走了……」
　　我好後悔，好自責，好想向他道歉，但在拿起手機的一刻，翻騰在心底的尊嚴卻把我擋住了――
　　我為何要向他道歉？
他否認我的存在也就等於否認我們的關係，先前說的情愛，在見面之後全部現實推翻，該向我道歉的人是他才對……
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……
我這麼信任他……
愛他……
他卻……
難道看到我，他其實非常失望……
我茫然地望著床舖……
茫然地問著自己……
昨晚的親熱到底算什麼？
一時的生理需求？
友情的練習？
還是……
為了實踐承諾的勉強……

（１６）我們本來就只是“客姊”“客弟”……

　　我認輸了……
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豁達灑脫……
可以完全拋空和他曾經發生過的一切……
更慘的是……
自他離開後，每過一秒――
我手臂上的刺青就像又被火針桶刺一樣，麻痛一下又一下……
尤其入夜……
在那已經習慣和他通話喧鬧的凌晨時分……
細針就會愈漸用力地搓刺――
穿過我的骨肉……
直接進入心臟……

　　終於，在一個悶熱的夜裏，我再也忍受不了刺痛，瘋了――
「你什麼意思啊！為什麼回去十天都沒有打電話給我……」這時的我真的是個瘋子，對著手機又吼又叫，又亂噴眼淚……
「妳不是也沒有打給我，我以為妳不喜歡我……」那方的他也憤憤不平著。
「我要是不喜歡你，怎麼會跟你……」
「那我也是啊！我說過我只跟心愛的女人……」
接著，我們兩人一陣沈默……
原來……
他和我都以為對方嫌棄不願連絡……
也因自尊不願主動，不願先開口承認對對方的愛……
就這樣等待……
就這樣任憑猜疑折磨……
「你是男生耶！為什麼不先打給我！」
我還是嚥不下這口氣，不斷責怪著他，完全沒察覺衝動之下所造成的傷害，已讓我們的關係開始絕裂……
「每次都是我先打，這回也該由妳才對，再說，妳討厭我趕我走，我怎麼敢再打！」
「我又不是討厭你！我是……」
「算了，別再解釋了，我都知道，我早有感覺妳不是很想跟我走在一起，早就想要把我趕走。」
「是你吧！嫌我沒姿色不配走在你旁邊，故意走的很快讓我跟不上。」
「不是我走的快，是妳走的慢，一直低頭拉頭髮，我跟妳說什麼妳也沒仔細聽，眼神一直亂飄，我走到妳旁邊妳就退後一步，刻意和我保持距離。」
「那是第一天啊！我不想讓你發現我長痘痘……不過，第二天我就沒有了，
但卻換你不想跟我走在一起！」
「我怎麼知道妳有沒有，我想妳和我們班上女生一樣，覺得和我在一起太引人注目，很不自在，既然這樣，我乾脆自己走自己的，免得讓妳困擾。」
「少說的一副是為我好的樣子，你明明覺得跟我在一起很丟臉，不然朋友打來問你，你怎麼不敢說！還胡扯是在台中和男的朋友。」我壓不住了，決定問個清楚！
「喔――」
他彈下手指，「原來妳有聽到啊！妳是在氣這個喔！難怪妳的臉色會這麼臭
，最後還不爽把我趕走。」
「靠！你知道我有聽到竟然一點愧疚也沒有！不覺得自己很過份！」
「妳聽我說嘛！我也有我的苦衷啊！
如果我跟小蘋說我來台北找妳，跟妳在一起，她一定會又哭又鬧死不掛電話，還會一直打個不停，吵著要我也去基隆找她，再不然她就會跑來找我。
我不想跟她囉嗦，所以乾脆說在台中，和男的朋友一起，這樣她就不會再煩了。」
「屁啦！我看你根本被她倒追的很高興，你不跟她說明我們的關係，是想留一手吧！」
「我最受不了女生哭鬧，妳沒被她煩過當然不曉得我的痛苦，她真的很難纏很恐怖！」
「是喔！這就是身為大帥哥的煩惱啊！很抱歉我這種醜女不懂啦！」
「妳幹嘛酸我又貶低自己，我並不覺得妳醜啊！妳像李玟ＣＯＣＯ耶！」
這時他還能輕鬆說笑，更叫我火大，覺得他的話格外諷刺――
「別再對我花言巧語，我已經看透你了，說什麼跟她沒關係，放屁！都睡過了兩次，搞不好你根本跟她同居……
哼！我竟然白痴到相信了你半年多，一直認為你不會說謊，結果……」
「我發誓，我對妳從來沒有說過謊。」
「這話你也對小蘋說過吧！發誓我和你沒什麼……也對啦！她這麼漂亮又對你這麼痴情，你怎麼捨得放棄！」
「……」
「你一開始就打算腳踏兩條船對不對！反正我倒貼，你不上白不上！」
「什麼叫不上白不上！」溫和的他這回真的火了起來――
「你一定早看穿了我不會賴你，不會要你負責，所以把我當成砲友對不對
！」拜託……給我否定的答案……
「“砲友”？！妳為什麼要把我們的關係講的這麼難聽！」
「不是嗎？不然為什麼你不敢說跟她說你和我在一起！」
「我剛才已經說過原因啦！」
「拜託！那是什麼爛藉口……啊……事實都擺在眼前了，我幹嘛還要再聽你胡說八道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算了啦……反正我們本來就只是“客姊”“客弟”的關係，見不得光是應該的！」
「對啊！妳一開始不就要我當妳的“客弟”。」
我知道他跟我一樣在說氣話，也希望我否認，我也想，但我說不出口……
因為我更清楚自己配不上他……
「是啊！是啊！那天還真多謝你的委屈呢！」
聽著，他嘆了一口氣，滿是無奈――
「好了……沒事的話我想睡了，我掛了，晚安。」
　　我沒有阻止……
因為我感覺得到他其實和我一樣矛盾……
　　想愛又不敢愛……
　　因為外型……
　　因為年紀……
　　因為遠距離……